活着,是勇敢者的遊戲——《大地之上》
讀完最後一章竟毛骨悚然脊背發涼,相比之下生活最幸福的馬内克居然選擇了自殺,難道目睹這世間所有的不幸要比經曆它們更具有傷害力嗎?也許從一開始他悲觀的想法就注定了他的結局。這世界上一切都不能掌控、一切都不按照希望的樣子發生,好人被殺死,殺人兇手成了衆人景仰的神,一切黑白颠倒,善惡變得模糊不清,然而這些似乎永遠都不會也無法改變,隻有終結自己的生命,才是一個人唯一能掌控的事情,才是讓所有肮髒不幸龌龊的事情結束的手段。馬内克太孤獨了,他的父母一次又一次送走他,他唯一的朋友被謀殺,他在迪娜阿姨家短暫的友誼和快樂也被攫取,他當然無所留戀了,正如他的預料,所有的事情都會變糟,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好起來了。
可是小翁和伊什瓦呢?他們不該死嗎?他們的全家被活活燒死的時候不該死嗎?他們的棚屋被無故拆除的時候不該死嗎?他們被抓取做免費的要命的苦力的時候不該死嗎?他們被閹割、截肢的時候不是更該死了嗎?我真的不知道是怎樣強大的力量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在親人去世、無家可歸、飽受虐待之後重新振作起來,繼續開着玩笑活下去。從電視裡看過很多印度的場景,大街上奇形怪狀的殘疾人在乞讨,數不清的人像是蝼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生活在臭氣熏天的貧民窟,我開始敬佩他們的生命力,即使生命輕微得就像是空氣中的一粒浮塵,他們也頑強地活着。有些事情很奇怪,一個人的悲慘似乎更強烈一些,而一群人的悲慘仿佛是罪有應得了。一直無法理解印度種姓制度真正的意義何在,現在明白了,有些人生來就要當牛做馬,命比草賤,不論多麼努力,都不存在“我命由我不由天”。
很奇怪,一個人的悲慘會來得更痛一些,一群人的悲慘似乎就不那麼難以忍受了。這大概也是一些國家不控制人口數量的原因吧,大家都過得很慘,每個人心中也許都會平靜一些。最怕的就是對比,悲慘的人看到了享受榮華富貴的人,于是人心開始躁動,社會開始不安……社會穩定的重要因素不是“富裕”,而是“共同”。
還有迪娜,她從小希望好好學習成為醫生的夢想呢?想要嫁給愛情的勇敢呢?為了獨立生活所做的一切努力呢?最後都灰飛煙滅。迪娜是中産階級家庭的女孩,那些窮人家的女孩也許一出生就被家庭抛棄,成為養在家裡的“賠錢貨”,她們在自己家面對的是永無止境的家務和來自男性的不滿、侮辱與打罵,嫁人(如果父母攢夠了嫁妝的話)之後面對的依舊是永無止境的家務和作為生殖的工具。當一個社會無休止地把女性和“家庭”、“婚姻”、“生育”這些詞綁定在一起的時候,這個社會就永遠将女性當作奴隸,永遠都不存在平等與自由。
一部小說,寫盡了印度社會所有的矛盾:小作坊和大資本家的矛盾,低種姓和高種姓的矛盾,兩性之間的矛盾……在所有的矛盾之間,都有強大的一方、獲勝的一方,從沒有什麼公平正義,隻有勝者為王。
世上沒有絕對的隐私,生活就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演奏會,觀衆别無選擇。
迪娜帶着困惑嚴厲地說,“聽我說,這話我隻說一遍。永遠不要向任何人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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