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鄉的河邊放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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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都快一個星期了，學校的開學典禮還遲遲沒有召開，校方的解釋是，大人物沒有時間了，被派去參加“四清”工作隊了。沒有大領導參加的開學典禮肯定是暗淡無光的，為了節約開支，學校的開學典禮幹脆就不搞了。反正預演也演過了，該講的話校長都講過了。也就相當于搞過了。

      不過大人物沒有來這件事還是引起了同學們的猜測。猜測的焦點是那個大人物到底是誰？官有多大？是縣裡的還是公社的？四清又是什麼情況？如果領導來了又會講些什麼話？會不會跟我們的校長講的千篇一律？會不會千言萬語内容隻有一句話？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問題。

      我們這一屆學生是建校的第一屆，一共招收了六七十名學生，分成了兩個班，一個叫甲班，一個叫乙班，班主任分别由語文和數學老師擔任。我的班主任是林老師，他兼任數學教研組長。他是一位資深的老師，從教多年，為祖國培養了很多鮮豔的花朵。見面會上他自稱是一名園丁。

      林老師文質彬彬的，說話聲音十分宏亮，數學課講得很好，每講一個數學定理都能深入淺出。好像那個定理是他發現的一樣。他的最厲害之處是徒手畫圓，順手一甩畫岀來的圓跟用圓規畫出來的差不多。他還跟我們講華羅庚的優選法和黃金分割術。

      我和那個“大鬼”和親兄在同一個班，班長是我小學時的班長。和親兄是勞動委員。班上還有一位女的當“文娛委員”。

      因為年齡和個子我都是最小的，所以常班上的女生都稱我是“小矮人”。就是世界童話故事裡《七個公主和一個小矮人》裡的那個。這個綽号與和“大鬼”說的“小鬼”不謀而合。客觀上基本反映了我的實際情況。

      班長是我小學同窗。多少我還是了解他的，如果非要讓我給他畫像，我一定會圖個吉利，送他八個大字“繡花枕頭，有女人緣”。不知他會滿意否？

      表哥分在甲班，和他同班的還有他的兩位女老鄉。他們都姓符，都算得上“鄉村麗人”，因此我都叫她們為“麗姐”，大的叫“大麗”，小的叫“小麗”。她倆都是我的偶像。這樣的分班讓和親兄有點不爽。因為那位“大麗”是他的暗戀對象。他擔心别人“近水樓台先得月”。而長得醜一點的“小麗”卻暗戀着我的表哥。與其說是暗戀我表哥還不如說是她看中了表哥他爸是縣裡當官的。有時候我卻成了他們的電燈泡。

      甲班和乙班的教室隔着一道牆。課間休息時間，和親兄經常跑到我表哥那裡借英雄牌墨水用。還經常幫我一起打。表哥總說他是醉翁之意不在于酒。很快就将表哥的墨水用完了。表哥說他再也不買英雄牌墨水了。害得“大鬼”有着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初中一年級時我們開了四門課，分别是語文、數學、農業和政治。與聯東中學比較，課程少了一門英語。因為農業是中國人的傳統，不太需要英語。再說那時候的英語老師也不好找。

      好在初中的各類知識都不是太難。所以半農半讀對我來說湊合着還能應付。尤其是我的數學成績還算可以。不敢争第一，也不甘當第二，肯定不是第三者。于是教我們數學的林老師對我很好，他是我的班主任。對我總是照顧有加。勞動課時他讓我去放牛。這活比開荒造地輕松。終于兜兜轉轉我又幹回了老本行。

      上課的第一天，很多同學都沒有收到課本。這已經不是我學生時代的第一次。那一次，校方的解釋是我們計劃慢了一點，沒有被安排上。意思是我們的招生也是臨時抱佛腳。目前隻是和新華書店調劑了一些，所以暫時隻能兩人共用一套教材。全部配齊得等到兩個月以後。

      這件小事卻引起了一場關于“洛陽紙貴”的大讨論。有人說這是由于三年困難剛過，印刷廠缺紙造成的。就好比古代時的“洛陽紙貴”。這時候就有人問了“洛陽紙貴”是什麼？古代讀書的人那麼少，為何還缺紙呢？正是這一問，我們的男生宿舍便熱鬧了起來。最先發言的是班長，他說“是由資本家奇貨獨居造成的，萬惡的資本家。這時就有人反駁他說“古代是封建社會，那來的資本家呀？是因為當年的造紙技術落後，供給滿足不了需求造成的。也有人說：那是當年河南發生洪水造成黃河決堤，造紙做坊無法生産造成的，是天災。我知道他們都沒有說到真正的原因，但是我又不想說穿他們，我吸取了小學時讨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教訓，什麼也沒說。

      我們有一門與普通中學不同的課程叫“農業基礎知識”，給我們上課的是一位從潮州來的農業顧問，好像姓馮或姓彭。他常常給我們講光合作用。水稻是他的強項。馮老師是一位十分可愛的人，說話間帶着濃重的閩南語，與海南話差不多。他有的舉止有點童真。他喜歡卷着褲腿，帶着草帽，有時候還戴着太陽鏡到附近的田野裡轉悠。看看農民們的水稻生長情況。回來後告訴我們，某處的水稻生病了，某處該施肥了，某處大田該排水曬田了，某處又該什麼什麼了。整得我們個個像水稻專家似的。我們的符校長十分重視他。

      我們學校的北邊有一片牛酸林，林間長滿了山泥（山棯）樹，春天裡，鹧鸪聲脆，山泥花開萬紫千紅，美極了。同學們都會到那裡的林子裡去踏青。牛酸開花時，花香四溢，群蜂在花叢中飛舞，空氣中彌漫着濃濃的蜜味。每當此時，懷春的少女和鐘情的帥哥都會到林子裡享受花前月下。班長便是其中一個。“大鬼”晚上也會在那裡出沒。

      “大鬼”每次出發林子之前，都會讓我幫他“鴻雁傳書”。每一次我這個“小矮人”都會不情願的完成他交給我的光榮任務。有一次我偷偷的打開他的信看了看，發現他給大麗姐的信寫道：“心愛的，我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假如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但她卻不理采我，你說我該怎麼辦。”這是他最初的情書。看到他寫的這句話我簡直就想笑，這不是小說《林海雪原》中少劍波寫給白茹的信嗎。想不到“大鬼”也是活學活用哈。

      别看“大鬼”平時不怎麼愛讀書，但寫情書的水平還是可以的，不像我的表哥，平時要給小麗姐遞張紙條卻非要纏着我幫他造句不可。我那能懂那麼高深的學問呀。隻好奏合着應付他幾句。反正天下文章一大抄，即使我将《普希金詩集》抄一遍給他，他也看不懂，照樣如獲至寶。

      不久，學校将那塊土地開墾了，并種上了菠籮，無意中毀掉了班長和大鬼們的《伊甸園》讓他們偷吃不了禁果。不過，當第二學期開學的時候，“大鬼”的“戀曲1966”已經開進了快車道，我的光榮使命也宣告到此為止了。（待續）

                    林道津

          2025. 元月3日于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