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快遞員》

——23:59 的門鈴，是亡友未送達的牽挂

唐磊在快遞單上劃掉第 99 個 "23:59" 時，老式門鈴突然唱起《生日快樂歌》。

"又是您啊。" 他抱緊滴水的紙箱，看着門縫裡漏出的暖黃燈光，"按規定超過 22 點的件可以拒收..."

老人直接拽他進屋，酸筍味裹着紫藥水的氣息撲面而來。"最後一單送完啦？坐下吃面。" 搪瓷碗推過來的力度不容拒絕，碗底粘着半片幹涸的創可貼 —— 和他昨晚落在小張父親墓碑前的同款。

這是第七次被留下吃宵夜。唐磊數着牆上的電子鐘，23:59 準時響起的門鈴本身就很詭異 —— 自從接手這片老小區，夜班保安總說："壓根沒見過其他快遞車啊。"

"嘗嘗我自己腌的酸豆角。"老人筷子尖戳向冰箱門，"那後面有..."

唐磊突然僵住。冰箱側面貼着泛黃的快遞單，收件人姓名被暗紅污漬模糊，但日期欄赫然寫着：2021.11.17—— 正是他車禍昏迷的第一天。

記憶碎片・瀝青路上的工牌

尖銳的刹車聲穿透暴雨。唐磊記得氯氣罐爆炸前，小張把他推出駕駛室時，工牌飛出來挂在他手腕 —— 編号 0317，和他現在每天偷戴的工牌一模一樣。

"小唐啊，轉内勤吧。" 醫院裡領導的聲音混着消毒水味，"你手抖得連方向盤都握不住了。"

沒人知道，他每晚偷穿小張的舊工服送貨。直到某天在客戶登記表看到 "張建國" 的地址 —— 那個總在 23:59 下單的老人，正是小張的父親。

真相撕裂・冰箱後的血漬

電子鐘跳到 00:00，突然發出烏鴉報時聲。老人哼起荒腔走闆的生日歌："今天是小峰生日呢，那孩子走的時候啊..."

唐磊的勺子掉進湯裡。三年前的新聞畫面閃過：貨車側壓快遞車，氯氣洩漏導緻兩人死亡 —— 而他明明記得，是小張把他推出了駕駛室。

"伯父，其實我..." 他摸出口袋裡磨掉漆的工牌。老人卻按下電視遙控器 —— 監控畫面裡，唐磊這三個月來，每晚 23:59 準時把空包裹塞進信箱：退燒藥、保暖襪、套着恐龍玩偶服的血壓計。

"小峰工牌裡有定位芯片。"老人擦拭着兒子的相框，"從你第一天假裝他同事開始，我就知道了。"

唐磊的傷疤開始發燙。那些幻覺裡的 "注意盲區"，原來不是幻聽 —— 是小張的工牌在替他守護這條送貨路。

暴雨夜・未寄出的父親節禮物

台風登陸那晚，唐磊撞開被積水封住的門。老人昏倒在堆滿快遞盒的客廳，每個盒子都貼着 "給爸爸" 的标簽 —— 那是小張出事前，沒來得及寄出的父親節禮物。

"氯氣罐是空的。" 唐磊背起老人時哽咽，"小張本來能活下來，是為了替我擋沖擊波..."

救護車藍光中，老人攥着他衣領呢喃："那孩子最後電話說，有個孕婦在漏氣的車裡..."

唐磊突然想起，車禍當天他送的最後一單，收件人是位臨産的準媽媽 —— 襁褓裡的嬰兒，現在該會叫爸爸了。

重生・穿越雲層的快遞車

三個月後，快遞站表彰會上，唐磊捧着 "年度之星" 獎杯看向台下。穿快遞員周邊 T 恤的張建國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他胸口 —— 那裡并排别着兩枚工牌：0317（小張）和 0318（唐磊）。

當記者問及為何堅持夜班，他轉動小張的工牌輕聲說："有些人的生命，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派送。"

電子鐘再次指向 23:59，唐磊輕輕按響車鈴。他知道此刻有輛不存在的快遞車正穿越雲層，後座堆滿未送達的愛 —— 給獨居的父親，給臨産的母親，給所有在深夜等待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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