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

鄭重聲明:原創首發,文責自負

            逃跑的初戀

金海是小草的初戀,也許這隻是小草單方面的想法。

二十歲那年夏天,小草考上了距家七百多公裡外的一所中專,跟她同鎮的金海也考到了那所中專。

秋天開學時,為了節省點開支,兩家父母合計着讓他倆結伴去北城。

其實小草和金海曾在同一所學校同學過三年,他們彼此是知道的,但兩人卻像陌生人一樣,三年時間裡沒講過一句話,所以兩人對于被家長安排一同去技校報道這件事都很尴尬,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服從了家長的安排,一路無話幹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到了學校,然後金海默默地幫小草把鋪蓋卷放到她宿舍後便迅速離開了。

兩人再次見面已是一個月之後。那天是個星期六,天下着薄涼的雨,小草怯怯諾諾地跑到男生宿舍去找金海,說是向他借點錢,因為家裡還沒有寄生活費給自己,她已經斷頓了,金海借了十塊錢給她,低聲說:“咋不向你宿舍裡的人借?”

“我跟她們不熟!”小草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小草的宿舍裡算上小草總共住着七個人,卻自然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家在本地的四個人,一派是來自周邊縣城裡的兩個人,剩下來自山村的小草隻能自成一派。平日裡,其她的兩派都不咋搭理小草,所以,當小草揭不開鍋的時候金海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三年時間裡,雖然彼此一直語言交流很少,但小草每次找金海幫忙,他也從沒拒絕過,寒暑假回家也會叫上她同行,轉眼到了畢業季。

“小草,從現在開始,你就得一個人回家了,我要去邊城了!”畢業典禮結束後金海對小草說。

“非得去?”

“非得去!哪裡掙得錢多。”

“那你到了安頓好後要記得給我打電話!”小草心上一陣難過。

            宿舍裡的賊

小草被分到了北城的一個廠子裡,跟她的很多中專的同學一起。跟在學校裡時一樣,她依然自成一派,沒有朋友,男朋友更是無從說起,但她臉上還是比以前多了幾分笑模樣,畢竟她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每月有200多塊的收入,這可是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夢啊,也是他們家的驕傲和寄托。

金海去了邊城,一直都杳無音訊,小草不上班的時候常常會想到他。她住在廠裡安排的免費宿舍裡面,四個人一間,條件比學校好了些,但人卻比學校更複雜了些,搞得小草心累不堪,尤其是那個叫春春的,一度還讓她背上了小偷的名聲。

春春家就在北城,比小草早工作六年,年齡卻被她小兩歲,戀愛都談五年了。她說話自帶一種城市人的氣勢,滔滔不絕,有聲有色,說哭眼淚唰唰地就會掉下來,說笑又分外妩媚嬌憨,很多人都喜歡她,尤其是男人,但她卻獨獨地對她的那個暴力男友情有獨鐘,錢如流水地給他花,花得自己都心虛得偷摸着把錢縫在被子裡藏起來,唯恐被男友搜刮而去,這是她自己說的。

有一天,春春說她縫在被子裡的錢丢了。大風說,不會吧?難道咱宿舍裡有人手腳不幹淨?

怎麼不會?春春說,早上還在的,然後我跟你還有小婉一起出的門,這會又跟你一起進的門,小婉還沒回來,你說這錢誰拿了?說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小草,小草一直沒接話,也沒看她倆,陰着臉兩眼死死地盯着手裡的雜志,今天就她确實沒出過門。

大風和小婉是宿舍裡另外的兩個女孩,兩人最近跟男朋友處的火熱,那天恰好都會男朋友去了。

            把自己嫁了

小草的結婚對象叫張小龍,一個年輕的老師傅,單位的一個女師傅撮合的,小草貌似還挺上心,因為她想盡快離開那間宿舍。

張小龍14歲不到頂父親的班參加工作,為此在廠裡有一号。小草參加工作時他的工齡都15年了,在小草跟前他是絕對的師傅,小草對他很尊重。

張小龍的父母都是地道的北方人,他卻生了一副南方人的模樣,文弱白淨秀氣,看着滿腹經綸的樣子,其實初中都沒畢業,但這并不妨礙他志存高遠,他跟大學生張技術員關系很好,張技術員經常去他家吃飯,就幫他買了整套計算機專業的書,張小龍想上職大,學計算機。

張小龍骨子裡是驕傲的,他其實不太想找小草,他看上的姑娘有三個,個個嬌媚清純,殷勤獻了一陣子,卻沒人搭理他,隻好焉裡把唧地跟小草在一起了。

這點小草也是知道的,全車間的人都知道,小草除了心裡有點醋味再什麼反應都沒有,她太想跟别人一樣,有一個叫男朋友的人在她腦門子上貼着,那樣她心裡才覺得有點光。

結婚前很多人都覺得小草配不上張小龍,說小草高攀了張小龍家,尤其那個叫春春的人。其實張小龍家除過一個寡母、一間單位分配的免費住房、一個待婚的弟弟外真是一無所有了。

結婚那天小草一身紅裝,配了一條紅色金絲絨披風,披風的邊上用白色的毛鑲了邊,襯得小草跟畫上走下來的仕女似的,很多人咂吧着嘴說小草原來這麼美啊,那張小龍根本配不上小草哦。

        一地雞毛的日子

小草想着結婚了,自己有了男人,有了家,從此就跟周邊的大部分女子一樣有人護着,事實告訴她,那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結婚時,他們沒向單位申請住房,婆婆在自己的房子裡挪騰了一間出來做了他們的新房,婆婆說住一起好,那樣他們下班就能吃到現成飯了,結果住了還不滿一個月的時間,婆婆就要小草上交工資,小草沒同意,婆婆就跑到張小龍、小草工作的車間去鬧,說自己守寡多年養大了張小龍,如今小草、張小龍兩口子不給她錢,在家白吃白喝,不孝順,讓領導收拾收拾那兩個不孝子,領導也覺得小草的婆婆不容易,語重心長地給小草講了一遍張小龍家的血淚史,聽完後小草說,我家比他家還窮,家裡就我一個人掙錢,錢都給她了,我父母咋辦?

婚後十個月,小草生了一個男孩,張小龍表現得并不是很高興,月子裡吃喝玩樂樣樣如舊,月子後小草要去上班,婆婆說,讓我看孩子沒問題,工資拿來,小草便請了自己的父母來幫忙。

她父母來的那天,張小龍去參加酒宴了,酒宴完又去唱歌了,她父母下午三點的火車,眼看着火車要到站了,小草急得眼團團轉,張小龍就是不見人影,情急之下,小草隻好把孩子鎖在家裡,冒着虛汗急死忙慌得跑去車站接了父母,那天雪很大。

孩子一歲的時候,她父母受不了張小龍的陰陽臉,硬是回了家,孩子鎖在家裡就是家常便飯了,小草常常這邊上着班,那邊電話裡找着婆婆或張小龍,求他們去家裡看眼孩子,那種日子過了三年,大家都心裡憋屈得不行,小草便狠了心,白天将孩子送去幼兒園,晚上就鎖在家裡。

            過自己的日子

小草的日子是數着過的,數到對張小龍所有幻想都破滅的時候她想到了離婚,那時兒子四歲,張小龍辭去了工作,她的婚注定離不了,因為離婚後張小龍沒地方當可去,得繼續跟小草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而且小草還得按月付他生活費,這是小草接受不了的。

失去工作的張小龍也失去了所有的抱負理想,時而像頭豬,睡的昏天黑地,睡醒了把小草給兒子準備的吃食一掃而光,時而又像頭困獸,把家當戰場,四面突圍,把家砸得七零八落,而小草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吵也不鬧,從淩亂地碎片中挪開一條道,拉了兒子的手去外面吃,吃完領兒子回家關門睡覺,任憑張小龍在外面踹門罵街,她隻是不理。

為人母有兩件重要的事情,一件是對兒子的培養,一件是對自己的建設,這兩件小草一件都沒落下。

兒子六歲時,她花大價錢給兒子報了英語啟蒙班,兒子三年級時她給兒子報了夏令營,給兒子身上裝了兩百塊錢,讓他跟了老師去了幾千裡外見識世界,這在周遭人眼裡都覺得有點大手筆、大心髒,小草卻對他人的質疑一笑而過,她認為那是自己僅能給兒子的。

小草結婚後一度胖到了150多斤,兒子六歲的時候瑜伽一度很興盛,小草就把家裡的門崗房騰出來做了自己的瑜伽室,買了器械,隻要有時間總會練一會,效果不理想,她又去跑步,堅持了十幾年,如今僅有100斤,整個人看上去洋氣又健康。

時光荏苒,張小龍已袪了很多戾氣,對小草也變得柔軟了許多,兒子學業也蒸蒸日上,情緒穩定,小草每每看向兒子,眼角就會被擠出細密的褶皺,那是開在她心底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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