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快遞

鄭乾瘋狂采購之後,從快遞點抱回來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一雙跑鞋、一個跑步的腰包、一個擦眼鏡的夾子、一個固定眼鏡的項圈、一條褲子、一件加厚襯衫、一個便攜保溫杯還有兩瓶鞋油。鄭乾呼喘地爬到5樓,兩個胳膊酸脹得不行,還在三樓搭在窗台上換了一次手,把七零八落散在胳膊上,即将滑落的快遞袋子攏了攏,又用胸口頂着才安心地運到辦公室。他一路上走得太急,因着路上的目光總射向他,與男男女女的學生擦肩過去,他都故作鎮定地盯着前面的楓樹,然後聽到他們背後小聲的議論,大意是說買了這麼多東西,鄭乾的腳步就更加快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小跑,他也顧不得帶着灰泥紋路的包裝袋蹭在自己白色的羽絨服上,弓着腰,把他們擠在懷裡,踏踏地走,跳,袋子要滑落了,他的胳膊酸痛,就咬着牙冠忍着,使勁再把胳膊架起來擋住它們滑落的方向。

就這樣跌跌撞撞地沖進辦公室,他就把這一大摞包裹丢進辦公桌下面,又往裡踢了踢,他還擔心着可能同事進來,再看到這麼多包裹,免不了會嘲笑他一番,踢到辦公桌底下,桌面就把他們擋住了,也安全了,鄭乾一路小跑的心也放下來,現在都已經是晚上6點了,同事們也不會來了,鄭乾就攤在椅子裡,呼哧呼哧地喘氣,空調開得很足,他設定了30度,而且臨走的時候也一直沒關,這個下午把他的腿凍得夠嗆,總覺得有涼風紮進膝蓋裡,他用手搓膝蓋,才發現真的像冰塊一樣涼,鄭乾琢磨着,還得再買一條加厚的秋褲,這個冬天有點難熬,他向來是不懼寒冷的,以前的時候隻要一條薄薄的秋褲,再冷的冬天,哪怕是到了零下十幾度,也能安然度過去,然而現在卻不行了,外面的陽光還和煦地照進來,外面的溫度還堅持在零上,他甚至還看到臃腫的胖子穿着短褲在秋葉滿地的校園小道上安然地走,鄭乾不禁紮紮舌頭,自己終歸是老了,相比之下,年輕的人真是火力大,然後突然又喚起當年被父母囑咐着穿厚衣服的心情,一如自己看這個胖子的心情是一樣的,多穿點,到了40多歲你就知道了,40歲前是人找病,40歲後是病找人,苦口婆心地勸導,最後也換來了自以為傲的我行我素,到了他們的年紀,鄭乾才感受到了同樣的心境。

鄭乾的思緒飄的遠了,桌子底下還擺着一堆的包裹,他又興奮起來,每個包裹裡似乎都隐藏着希望,拆開一個像獲得了金币一樣,腦袋上空就會回響着叮的脆響,鄭乾一口氣拆開了8個快遞,跑鞋很輕便,腰包也很合适能塞進去手機和鑰匙和耳機,眼睛夾子隻有1分錢還包郵,因為預期不高也就自然的滿意,鞋油在自己滿是褶皺的鞋子上蹭了蹭,鞋子也變得油光了,保溫杯很小巧外面是磨砂的有高級感,打開也沒有異味,唯獨加厚的襯衫差情人意,有點臃腫,鄭乾跟客服要求換一件小号。一陣風卷殘雲一般,鄭乾腳底下就擺滿了白色的黑色的袋子、綠色的棕色的紙盒子,鄭乾把他們收攏到一起,塞進了垃圾桶,他的心情變得暢快了。

他穿着新鞋和腰包在走廊裡踱步,經過玻璃房子的實驗室,裡面有課在上,沒有人在意他,他推開辦公室的大門,一股熱烘烘的風吹着他,似乎也把收貨的心情帶跑了,鄭乾用新杯子泡了一壺普洱,他貪婪地吹了兩口就要往嘴裡灌,燙的他直吐氣,他才發現有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哪裡有永遠的快樂和幸福呢,這些物質上終歸是膚淺的,那位提着包子和礦泉水的北大數學天才,和用罐頭瓶子喝水的高校老師,又在腦海裡閃現,他們擁有的快樂應該不是這些鄭乾抱回來的大大小小的包裹所不能比拟的吧。

鄭乾在原地咚咚地跳了兩下,把耳機帶上,放起了孫燕姿的歌,他披着羽絨服,帶上了辦公室的門,跑向操場,今天還有4公裡要跑,他的配速能達到6分鐘了吧。

添加新評論

暱稱
郵箱
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