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底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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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科技集團董事長喬夫的辦公室位于走廊的另一頭，沿途的過道上布滿了核桃大小的高清攝像頭。

龍劍朝前走去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光明明滅滅。他前面的燈次第亮起，他後面的燈依次熄滅，既保證了足夠的光亮，又節約了電源，光線柔和，亮度剛剛好。

這一頗具人性的設計看似和諧，但是表面的和諧并不能掩蓋背後不可告人的暗流湧動。

“我闖進了機器人的蜂巢，我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宛如被人扒掉了衣服，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走路。”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想，這裡不僅是機器人被人工智能所控制，就連攝像頭、電燈、辦公室大門等無不是如此。

他一直對住在網絡空間裡的鬼魂心生抗拒，即便是機器人越來越多地走進千家萬戶的形勢下，危機感更是不斷地迫近。

“董事長，龍探長來訪。”

機器人毫無情感的合成語音打斷了他紛飛的思緒，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擡頭打量眼前的董事長辦公室。

這是一間巨大又科技感十足的辦公室。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整個城市盡收眼底。一整面牆的超大顯示屏，屏幕上機器人和人類小孩正手牽手從藍天、白雲下走過，下面滾動着一排正楷的漢字：“即将全線推出陪伴人類計劃第五代機器人。”還有一面牆上懸挂着喬夫被挪威諾貝爾委員會授予諾貝爾和平獎的巨幅照片，一張油臉上挂着勝利者的微笑。

辦公室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擺着一摞擺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董事長喬夫龐大的身軀陷進辦公桌後面寬大而豪華的老闆椅裡，正戴着大号耳機，不僅腦袋搖擺不定，還抽着古巴雪茄，煙霧缭繞。

就在龍劍打量董事長辦公室時，被偶然擡頭的董事長喬夫看到了。

“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趕緊的把龍探長迎進來。”喬夫趕緊把還沒抽完的雪茄擱在水晶煙灰缸上，随即取下耳機，從椅子上站起來，迎向走進來的龍劍。

喬夫滿臉堆笑，伸出肥厚的右手，和龍劍輕輕握了握手。

“喬董事長，在聽歌麼？”

“既是聽歌，更是哀悼剛剛死去的林先生。”

“是一首什麼歌曲？”

“樸樹的一首老歌，來了，music。”

“所有瘋狂過的都挂了

所有牛逼過的都頹了

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

全都變沉默了……”

喬夫随着環繞音響的音樂響起，輕哼了起來，沒唱幾句，他竟然有點哽咽，唱不下去了。

随後，他一面請龍劍落座，一面詢問：“喝茶，還是咖啡？ “喝茶，中國人隻懂茶。免費的怎麼不喝？有四川的茉莉花茶嗎？我說的是真正的茉莉花茶，不是合成的那種？”“當然，馬上就來。”喬夫大笑着，很快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用陶瓷的蓋碗盛的茶。

“自然的味道，真好。”龍劍揭開碗蓋，頓時茶香溢出。随後，他用碗蓋蕩開浮在上面的潔白色的茉莉花，啜飲了一小口，澀澀的茶湯中揉進一縷清香，回味悠長。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唯美的畫面：薄霧中，朝陽噴薄欲出。十數個姑娘身穿藍衫，頭戴方巾，正跨着竹籃彎腰采茶。一隻隻山雀落在茶樹上，叽叽喳喳叫個不停。

“林先生的死，喬董事長怎麼看？”龍劍又啜飲了幾口茶水，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茶碗，開始談正事。

“林先生的自殺太意外了！我居然一點察覺也沒有，太不應該了。” 喬夫剛才還神采奕奕的臉頓時暗淡下來，“我和林先生可不僅僅是生意夥伴關系，更是幾十年的摯友。聯合國陪伴人類計劃啟動後，先後幾代機器人都是林先生設計的，包括馬上發布的，具有跨時代意義的第五代機器人。如果拿我和林先生相比較，他無疑就是公司的靈魂，我最多就是一個成功的推銷員罷了。”

“你認為林先生是自殺？”

“誰會害一個拯救全人類的偉人呢？我實在想不出來。何況，他平時基本上都是和他創造的機器人在一起。龍探長是最清楚不過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東西莫過于由林先生設計，我們公司生産的機器人了。人難免一死，隻是林先生死得太不是時候了，給我公司造成了極其不好的負面效應。”

“喬董事長，機器人真的安全嗎？我看未必。”

“龍探長，在我公司即将大量推出第五代機器人的節骨眼上，千萬莫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你是體制内的人，說話更應該謹小慎微。小心由于你的不當言論，造成全社會的混亂，我怕你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喬董事長，誰是誰非，我們走着瞧。對了，我也不想和你争論，能調出林先生死亡前往的監控錄像嗎？”

“沒問題。我們這棟樓的監控是24小時全覆蓋無死角，所有數據全部上傳電腦終端，由人工智能系統負責數據分析和預警。”喬夫轉身看向房間裡那面巨大的顯示屏，“青竹，請立即調出林先生遇害前後的監控錄像。”

“對不起，數據丢失。”

一張人臉出現在巨大的顯示屏上，朝龍劍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一種調侃的意味。随着合成語音的消失，那張臉也消散在了網絡空間裡。

“青竹是誰？”

“青竹是林先生這一生最偉大的發明，是一個非常先進的人工智能系統，它可以毫無障礙地和人類進行交流。”

“它會思考嗎？”

“龍探長說笑了，它隻是一個程序而已。”

“喬董事長，我今天發現了許多有趣的細節，需要靜下來思考思考，就不打攪了。今天的調查就這樣。”

“那我就不遠送了，我還得忙碌明天發布會的事情。”

顯示屏出現的那張臉，龍劍太熟悉不過了，是他死去多年的妻子李默子的臉孔。

他頓感胸口發緊，呼吸困難。他腦海裡挂起記憶的狂風，呼嘯而過，瞬間又沒了蹤影。

他突然感到身體有某種不适，于是起身告辭。

他走出大廈，空中有風掠起。

風中，指尖傳來手機屏幕表面寂涼的質感，他的那顆心被風中的寒涼死死揪住。

“青竹就是那個網絡中的鬼魂嗎？它怎麼可能知道我深愛着死去多年的妻子李默子？”他在苦思冥想，這個人工智能認識他，知道他的過去，也許也知道他現在每一刻的想法。

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龍泉劍客

              二O二四年十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