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那幾年

01

接到錄取通知書

我總是比别人慢幾拍，複讀了一年才考上一所普通高中。接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我不是聰明的孩子，娘不打算讓我讀高中。她不讓我讀高中是有理由的。暑假裡她要生娃，生下來之後準備讓我在家帶孩子或者種地。

他們已經有了五個女兒，沒有男丁好像人生并不完美。傳宗接代，延續香火是農村千年傳下來的習俗。

家裡地多忙不過來，隻有犧牲我這個排行老二的孩子。這是我母親和我父親商量好的。我接到高中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他們的寶貝兒子不幸得了四六風，在世上僅僅活了十四天就離開了人世。父親從醫院裡回來時臉色焦黃，他好像得了一場大病。他說，那個小孩沒看（治）好，你拉架車去把你娘拉回來吧。

是我，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小姑娘拉着架子車去醫院把娘和弟弟拉回的家。娘還在月子裡，不能太讓娘傷心。

娘勒着頭坐在床沿上給我講弟弟去世前的征兆，說弟弟臨走時“啊啊”地哭了兩聲，聲音很弱，好像給我娘作最後的告别。弟弟的臉用紗巾蓋着，沒有了呼吸。他臉色蒼白得很。我雖然傷心，可我沒有掉淚，我恐怕我母親傷心過度落下病根。

大爺去埋葬的弟弟。我們全家陷在一片悲痛之中。

不想讓我上高中，是弟弟死過之後我娘對我說的。

要是他能活下來，這孩子該多有福，家裡有五個姐十多畝地，這家業不都是他的嘛。晚上，爹娘夢呓般地絮叨着。

我甯願不去上高中，也不想讓弟弟死，假如弟弟的生命和我上學比，我甯願失學。因為他是家裡唯一的兒子。（待續）